做人，千萬不要比較
我以前不覺得自己窮
直到我唸書以後
其他的同學每年都有新校服
而我穿來穿去都是那一套
那個時候
我覺得自己窮
怎麼你會做起警察來？
我本來想跑船的
但我媽媽的身體不好
家裡又沒有其他人
我只好留下來
你晚晚獨個兒走來走去，悶不悶的？
也不算很悶呀！
我累了，我想先回家去了
假如真的沒有人跟你聊天的
你來找我吧！
你有工作，時常來打擾你
不好意思的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呀
大約這個時候，我也都會在這
喂，坐車子的錢夠不夠？
夠了，再見！
我從來都沒有預算她會打電話給我
但是每次經過電話亭
我都會停留一陣子
或者她已經回到澳門去
又或者她只需要有人陪她聊一個晚上
沒多久，我媽媽去世了
我就去了跑船
兒子，快回來吃飯呀！
飯都弄好了！
RANJET，快回來吃飯啊！
難道要我打你嗎？
「我的心也碎…」我漂亮不？
地下抹過了？
抹過了！不過地下幹得快而已
如果你不信的，我發誓吧
要發誓的便發毒一點的
幹什麼？就算不抹又如何？
幹嗎要人家發毒誓呀？
上街回來我便幫你抹地好了
那麼，最多我抹完地下才上街，好嗎
你可不可以不要不開口呀？
你好像整個人都沒有心機似的！
這樣吧，我請你看電影？
如果你沒錢的，我口袋裡還有十幾塊
你是不是很拮据呀？
我養你吧！
我有個姐妹，她轉了去東方做
她說原來做舞女很賺錢！
我沒所謂呀
但你一定要每晚來接我放工
我不就是小白臉嗎？
怕什麼？最重要是開心嘛！
我也不會跟別人說！
你不是說看電影嗎？
那走吧
好呀，但我想先弄好我的髮型呀！
你不換衣服嗎？
喂，你還沒有換鞋子呀！
今早老頭子和我喫茶
他看見我的心情不大好
他叫我跟他到美國去呀
我也曉得的
我這個年紀
要找一個真正喜歡自己的人
是非常困難的
既然老頭子對我那麼好
就算了！
老是老了一點，但心地蠻好的
你覺得怎樣？
這次走了我便不回來了
如果你喜歡，跟我一道去吧
假如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到了今時今日你當然不勉強我啦
你自己要走嘛！
別妄想！
你逼我對了你這麼多年
現在你拍拍屁股的就說要走
我不會讓你走的
你放心好了，我養了你這麼多年
我不會不理你的
我已替你安排好了
房子我留給你
錢，我每個月會寄給你
我什麼也不想要
我只要你留下來
一直以來你從不肯放過我
到現在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試試離開吧
你嚇我呀？
我哇，我根本不想走
再過兩年我老了
那是說你養我了？
你有什麼本事養我呀？
我不管了！
養不來的，便大家據摟在一起死吧！
你一直都想如此而已
你真有出息！
這麼多年以來你一直與我作對
為什麼你不可以對我好一點？
你想我對你好就不該早說穿
我不是你親生的
你不說便什麼事也沒有
你說一點又隱瞞一點
我只想知道誰是我爸媽而已
為什麼你不能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給我一個恨你的藉口
好呀，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吧
菲律賓地方也不是大
你為什麼自己不去找？
你不敢去是吧？
你怕萬一發覺你親生媽媽
不是什麼千金小姐
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可能不及我哩！
這不關你的事
總之你一天不告訴我，我一天不心息
大家一直的折騰下去
始終有日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是誰生我的
別人告訴我我不會那麼痛快！
我一定要你親口說
除非你死了
那麼大家也安樂了
我當初是不應該讓你曉得
我告訴你
因為你不是我親生的
我想你終歸會離開我
我以為自己可以看得開
我沒想到我會捨不得你
我一直不告訴你
我是有些自私
不過我其實想為你好呀，我想保護你
他們根本不要你
假使要你的話
老早便來找你了
你不會明白的
我曉得我現在無論說什麼
你也聽不進去
這幾年來你一直放縱自己
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你要報復嗎
好啦！
我現在告訴你，你親生娘是誰
我受夠了
你以前做人，總是用這個藉口
你以後再不可以用這個藉口了
你想飛呀？
好吧，你飛啦
你要飛就飛得遠點
你不要有一天讓我曉得
你自己在騙自己
決定了？
說了那麼多次
也是時候要去一次的
也好
有沒有打算要去多久？
去到那邊也不知道會怎樣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你自己保重了
她知道你走嗎？
她知與不知我也是要走的！
如果她來煩你的，你便告訴她我走了
拿去
我知你一向都喜歡的
好好的對它！
他有沒有來過？
我問你他有沒有來過呀！
你以為不理我就可以嗎？
我知道你經常都有見他的
你為什麼要這樣下賤呀？
他已說了不要你啦！
你怎麼死纏著他不放？
你說夠了沒有？
現在他不要你了，你不就回家哭吧
為什麼要告訴我呀？
我不想知道他原來不是對我最不好
亦都不是對你特別好呀！
你不要碰我
他對每個女人都是一樣的罷了
你坐一會好了，我們快關門的了
其實我不應該來的
我不應該給你一個痛快的機會
不過我始終都覺得他喜歡我多一點
無論如何，他也是因為我而拋棄你的
這些事早些知道總比遲些知道好
現在哭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很久以前已經復元了啦！
什麼事？
你兒子有沒有來過呀？
沒有
那麼，你知不知道
怎樣才可以找到他呀？
不知道，他的事從不告訴我的
如果你…如果你見到他
請你告訴他咪咪找他
他有我的電話的
我也不知道會不會見到他！
我明天要出國了
他會不會跟你一塊去呀？
我想進去看看你的房子呀
我每次跟他回來
他都叫我在樓下等他的
我老是想知道…
這房子是什麼樣子的
看清楚了，也不外如是
我是不是很傻呀？
不是呀，我年青時也是這樣
要不要跟你叫一輛車子？
不用了，謝謝
是你呀？還以為是旭仔哩！
他去了菲律賓
幹嘛跟著我呀？
我叫你不要跟著我
你走，我不想見到你呀
你為什麼要趕我走？
你不就讓我跟著你嘛
我不想你發生什麼事而已
我不用你對我好！
我早叫你不要喜歡我的了
你這算什麼嗎？
接棒嗎？
車是你的，人又是你的，你配嗎？
他不在可不代表我要喜歡你呀
我不會喜歡你的！
你幹什麼？
你不要擋著我，你不要擋著我…
幹什麼？
我真的很想去菲律賓
我真的很想去！
把錢放好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錢？
就如你說的，要配嘛！
那車他坐上去很帥
我坐了上去，不知像什麼
既然如此，倒不如賣了它算了
真想去菲律賓的，就去吧
見到旭仔的話，替我說聲對不起
說我，開不起他的車，賣了
萬一找不到旭仔
回來找我吧！
1961年4月12日
我終於來到了我自己媽媽的家裡
但她不肯見我
那些工人說她已經不在這裡
當我離開這個家的時候
我知道我身後有一雙眼睛看著我
然而我是不會回頭的
我只不過想看看她
看看她的樣子
既然她不給我機會
我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請問有沒有房間？
有！房租一天三十塊
加床五塊錢一個
那你住幾天？
我住兩天，我要等船開
謝謝
誰？
先生，你一個人住嗎？
怎樣？
還未成
你想怎樣？
什麼？你不喜歡嗎？小心呀！
不要告訴我你會幫我
起來呀，你真的要睡在這裡？
喂！你不是認真的吧？
這裡有很多壞人經過的
喂，起來呀！
你沒有出去？
剛回來
你有人在？
朋友而已
我不是礙著你吧？
沒有
她算不錯的了
你以前來過這兒了嗎？
唐人街沒多大而已
這家客棧呢，很多人喜歡住在這兒的
每一個來這兒的都住在這
你是香港來的？
是呀！
你做什麼職業的？
跑船
做了多久呀？
剛剛轉行跑船而已
我以前是警察
不錯呀！
為什麼不做警察而跑船去呢？
沒有，只想出外跑一下吧了
對了，你來了菲律賓多久了？
幾個月了
來幹什麼？工作？
！哼！我可不喜歡工作的！
我來找家人
找到沒有？
算找到了
手錶都沒有了！現在幾點了？
三時半
倒不如出去喝杯酒吧
不了！這麼晚了！
喂，如果太晚
不方便回家的，在這兒睡吧
我這兒有酒呀，隨便喝吧
我沒有家的！
我想，反正天亮了我要去車站
才幾個小時
喝幾個小時，比睡幾個小時好！
你要到別的地方嗎？
一個地方住久了，會膩的
像你說的，去外地跑一下
喂，你要不要？
好哇…
那麼，你什麼時候回去？
等船把貨卸完吧
我想，大概兩天吧
兩天之後便回香港了
你呢？會不會回去呀？
也許吧！但就算回去
我想也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可能回到香港以後，在街上碰到
大家都不認得對方了
希望不會吧！
我以前見過你沒有？
都忘了！我記性不大好的！
我也是！
走！走呀！
走呀！
走！
喂！你到底乘那一班車的？
我沒有說過是來乘火車的
你不是來乘火車
那麼來火車站幹什麼？
等人
我先進去談一點事情
這一頓先欠你，下一次有機會才請你
這是個做得十分好的護照
這是我的工作，你喜歡嗎？
好了，你的錢呢？
錢？
我沒有錢
那麼快！
別跑！
走呀！
有沒有去過美國呀？
幹嗎不說話？怕上不了船？
不是人人都像你的！
不憂吃不憂用，不用工作！
我要幹活的！你知不知道？
要護照的便用錢去買嘛！
你沒錢幹嗎要惹那麼多事！
你知不知道剛才可能會要了我們的命
只有剛才的場面能要人命嗎？
人分分鐘都會死的！
火車出軌也可以呀！
防得了那麼多嗎？
你嫌命長可沒有人管得著！
但你別害死我！
喂，我早已叫你走
現在是你跟著我而已
真希望剛才你這混旦被人一槍打死
喂，你有沒有聽過這世界上有種鳥
聽過了！
沒腳的那一種嘛！
你這種謊話哄女孩子倒可以
你像鳥嗎？那一點像鳥？
你像唐人街垃圾站撿回來的
醉酒鬼吧了！
像鳥？
你懂飛便不會蹲在這兒了！
飛吧！有本事飛給我看吧！
有機會的！
但到時你不要自卑啊！
你告訴我吧！
要多久才能到達下一個站呀？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多久呀？到下個站要多久呀？
告訴我吧！
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
謝謝
那天從醫院裡走出來
頓時立刻人覺得輕鬆了
以後我勿要再擔心我的生活了
每個月有50元美金收入
直到那個小童18歲為止
我最想知道的是我這一生人
最後的一刻會看見什麼
所以我死的時候一定不會瞌上眼睛
你呢？
在你最後一眼你想看見什麼呀？
一輩子那麼長，好多東西我也沒見過
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最想看見什麼！
想想吧
反正你跑船那麼悶
一輩子不會太長的
想得來也該是時候了
以前，以為有一種雀鳥
一開始飛便會飛到死才落地
其實它什麼地方也沒有去
那只雀鳥一開始便已經死了
我曾經說過
未到最後也不知我最喜歡的女人是誰
不知她在做什麼？
天開始亮了
今天的天氣看來很好的
不知今天的日落會是怎樣的？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我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還記不記得
去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時
你在幹什麼？
為什麼這樣問？
沒什麼？
我有一個朋友，他常常考我的記憶力
他問我那天做了些什麼
我可忘了！你呢？
她告訴你了？
我以為你已經忘了
要記得的我永遠都會記得
你們有來往的嗎？
有一段時間
我跑船之後，沒什麼聯絡了
你呢？
我？
沒有了！
她還跟你說了些什麼？
沒有了
其實我們認識了一個很短的時間而已
你喜歡她？
不是，朋友罷了
將來你有機會再見她的話
你告訴她我什麼都忘了
這對大家也好一點
也許我以後也沒有機會再看見她了
就算再見到她
可能她不會認得我
一個女孩子來到這裡，你不怕危險嗎
我聽說香港來的人都住在這裡
所以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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